孔子曾經說過“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這似乎已經成為老先生一個不大不小的“污點”,那就是有“歧視婦女”之嫌。其實,與孔子一樣持相近觀點的不乏其人,而且都是赫赫有名的哲學家。比如叔本華,這個痛苦的哲學家就極為鄙視女性;還有尼采,大家一定記得他的關於面對女人要舉起手中的鞭子的更為極端的說法。
這個世界從來就沒有無緣無故的恨,就像沒有無緣無故的愛一樣。比如叔本華,這位貧窮的哲學家每每在他苦苦思索宇宙與人生的玄妙問題時就會遭到那個惡婆娘房東的折磨和騷擾,讓他痛苦萬分。而這個女房東,也因此差點遭到忍無可忍的哲學家的“動粗”。與動拳頭的叔本華以及主張舉起鞭子的尼采相比,我們的孔聖人就要顯得含蓄多了,他只是抱怨“難養也”。而且,他是把女子和小人結合起來說的,這裡面的意味其實已經發生了變化。
首先,我們必須搞清楚這句話的真實意思。
雖然大家嘴上常常掛著這句話,可是,我卻懷疑大家並不真正懂得其中的意思。如果大家讀過《論語》,就知道,完整的原文應該是:“唯女子與小人為難養也,近之則不孫,遠之則怨”。”這句話的完整意思應該是:如果僅僅是女子尚且可以想辦法敷衍、相處和伺候,如果僅僅是小人尚且可以想辦法敷衍、相處和伺候,但如果是女子和小人勾結起來就沒有辦法而且難以敷衍、相處和伺候了。為什麼?因為如果和他們走得太近,就會不得好死,連抱孫子的機會都沒有;如果對他們敬而遠之,那麼他們就會怨恨你,把你當敵人,結果一樣難以預料。
所謂小人,並不是貴族與平民的“大人”與“小人”之別,就是指道德低下的人。孔子在這裡有非常強烈的道德指向。而“唯”是一種絕對的指稱,意思是僅僅在這樣一種情況下女子與小人難養也。如果我們完整的理解了這句話,就會明白,孔聖人那裡是憤怒和聲討,分明是無奈、沮喪和害怕,並因此而發的牢騷和感歎。比起叔本華和尼採來,他顯得更加膽怯和擔心。
其次,我們必須搞清楚他為什麼要說這樣的話。
大家熟知的原因,大概就是孔子在衛國的故事。孔子在衛國受到國君靈公的熱情款待。可是,有一天,衛靈公的夫人南子派人對孔子說:“四方之君子不辱,欲與寡君為兄弟者,必見寡小君。寡小君願見。”孔子“不得已而見之。”而見面的過程很滑稽,“孔子入門,北面稽首。” 衛南子則在帳幃之中拜謝,身上佩帶的珠寶玉珮叮噹作響。這件事情引起了孔子的極度反感。一個月後,衛靈公邀請孔子出行,衛靈公和夫人南子乘第一輛車,孔子乘第二輛車,大有現在國家元首出行的風頭,“招搖市過之。孔子曰:『吾未見好德如好色者也。』於是醜之,去衛,過曹。”衛靈公和夫人南子愛慕虛榮喜歡出風頭的作風讓孔子非常討厭,孔子認為,一個注重道德修養的人是不會如此熱衷於愛好聲色的,於是選擇離開。其時,孔子已經是名人,孔子覺得衛靈公之所以熱情款待自己,不過是要附庸風雅博得清名而已,並不是真的賞識自己的學問。
很多人以為,正是這個經歷使得孔子說出了“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的話。但是,如果孔子就因為這點而對衛靈公夫婦如此厭惡,是說不過去的,也不符合他“中庸”的主張。不管怎麼說,衛靈公對孔子還是很不錯的,南子夫人雖然愛慕虛榮、小心眼兒,但是也並沒有不尊重孔子。而且,在來衛國之前,孔子因為長得像一個和陳國人結仇的叫“陽虎”的魯國人而被陳國“拘留”,差點被殺害,多虧衛靈公救了他。因此,孔子似乎不該有如此激烈的反應。這裡面肯定有原因。
在我看來,原因之一,是孔子看到了危險。所謂“吾未見好德如好色者也”,其實就是給衛靈公下了個“小人”的判斷。而且,因為衛靈公過於寵幸南子夫人,也即前面我們說的女子與小人勾結得很緊,而且小人過於聽信女子的話,這就是孔子所謂的危險,只要那天孔子對南子稍有不敬,也許災禍就來臨了。所以孔子要趕緊跑。事實上前面南子夫人要求孔子去拜見她就是一種威脅和暗示。
原因之二,在於孔子先祖的一段慘痛經歷。也許大家都不知道,孔子其實並不是魯國人,而是宋國人。公元前710年,孔子的六世祖孔父嘉在宋國任宋殤公的大司馬,而“大司馬孔父嘉妻好”,也就是說孔父嘉的妻子很漂亮。有一天,她也是乘著馬車“出,道遇太宰華督。督悅,目而觀之。”從此就種下了災禍。華督為了得到孔父嘉的妻子,派人四處散佈流言,誣蔑宋殤公和孔父嘉頻繁發動戰爭(實際情況是宋國由於得罪了鄭國而數次遭到鄭國以及追隨鄭國的諸侯們的侵擾),進而煽動不滿的百姓發動暴亂殺死了孔父嘉和宋殤公,奪走了孔父嘉的妻子(見《史記》宋微子)。孔父嘉的兒子木金戶則被僕人悄悄抱著逃到了魯國,而這人就是孔子的五世祖。孔子家族由此定居魯國。
我想,這才是孔子得出“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的根本原因。其中,孔父嘉妻出門乘車招搖過市的情形和衛靈公夫婦乘車招搖過市的情形何其相似。而且,其中一句話很關鍵:“督利孔父妻”。這說明,華督是“利誘”了孔父嘉的妻子以後才著手除掉孔父嘉的,兩人是有“姦情”的。又是一起女子與小人勾結的例子。而這起例子,其中的女子,竟然就是孔子的六世祖母。
而更為有趣的是,孔子對衛靈公夫婦、孔父嘉對其妻與華督的遭遇,剛好就是“怨”與“不孫”兩種結局的真實寫照。孔子對南子夫人保持距離(遠之),幾乎招致南子夫人甚至是衛靈公的怨恨(南子派人暗示孔子去拜見自己時所說的話表明衛靈公是知道這件事並且持支援態度的);孔父嘉由於與小人華督同朝為臣,華督又和他的妻子勾結,和他們走得太近(近之),結果招來殺身之禍,甚至國君和國家也因此遭難。這短短一句話,蘊含著兩段真實經歷以及對於“小人”與“女子”勾結的不良後果的警惕與恐懼。其實,是一種很深的“政治智慧”。
到這時,我們就應該可以理解孔子為什麼對於女子和小人的勾結如此反感如此憤怒了吧。其實,那是源於一段家族的刻骨銘心的不可回首而又深藏於記憶之中的恥辱的歷史,它以幾乎導致孔子家族毀滅的慘痛告戒著聖人,“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也因此,女子的最好的歸宿就是“無才便是德”,否則,她就難以抗拒小人的誘惑。這是孔夫子給女人開出的良方。
文章出處http://news.sina.com.tw/books/leisure/barticle/4906.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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