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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12月29日 星期一

Brave New World


聽JJ林俊傑的新歌《新地球》知道了一本書《Brave New World》
以下資料皆來自「維基百科」

《Brave New World》中譯書名《美麗新世界》,亦名「美妙的新世界」、「勇敢面對新世界」。為英國作家阿道斯·雷歐那德·赫胥黎於1931年創作1932年發表的反烏托邦作品。故事設定在公元2540年(書中的福特632年)的倫敦,描述了與當今社會迥異的「文明社會」的一系列科技,如人類試管培植、睡眠學習、心理操控、建立嬰兒條件反射等。

該小說影響巨大,與《一九八四》和《我們》並列為世界三大反烏托邦小說。

書名源於莎士比亞的《暴風雨》中,米蘭達的對白:「人類有多麼美!啊!美麗的新世界,有這樣的人在裡頭!(How beauteous mankind is! O brave new world, that has such people in it.)」。這台詞本身即有諷刺意味,因為米蘭達成長在封閉的島嶼上,所知的只有她父親,奴隸和鬼魂,離文明社會相去甚遠。

在本書中,「美麗新世界」諷刺新世界雖然外表似美,其實科技並沒有在社會的總體精神進步,反而讓小說中的社會文化倒退。作者以豐富的文辭和形容詞,裝飾文章不同的情界藉以突顯書所要描寫的美麗世界。在書中開頭的第一段,全都使用大寫字母,此寫作手法獨特,不但押韻、也給人震撼的感覺。

劇情
故事設定的時間是公元25世紀左右,那時的人類已經把汽車大王亨利·福特尊為神明,並以之為紀年單位,它的元年是從福特第一輛T型車上市那一年開始算起。

在這個想像的未來新世界中,人類已經人性消泯,成為嚴密科學控制下,一群被註定身分、一生命運的奴隸。

故事世界裡頭,近乎全部人都住在城市。這些城市人在出生之前,就已被劃分為「阿爾法(α)」、「貝塔(β)」、「伽瑪(γ)」、「德爾塔(δ)」、「愛普西隆(ε)」五種「種階層」五大種階層,其下加正負等細分階級。阿爾法和貝塔最高級,在「繁育中心」孵化成熟為胚胎之前就被妥善保管,以便將來培養成為領導和控制各個階層的大人物;伽瑪是普通階層,相當於平民;德爾塔和愛普西隆最低賤,只能做普通的體力勞動,而且智力低下,尤其是許多愛普西隆只能說單音節詞彙。此外,那些非阿爾法或貝塔的受精卵在發育成為胚胎之前就會被一種叫「波坎諾夫斯基程序」的方法進行盡可能大規模的複製,並且經過一系列殘酷的「競爭」之後才能存活下來,可謂「出胎即殺」。例如書中以電擊懲罰接觸花朵的德爾塔、愛普西隆的嬰兒,以暴力洗腦的方式教育。書中的第五階層經以人工的方式導致腦性缺氧,藉以把人變成痴呆,好使這批人終身只能以勞力工作。

管理人員用試管培植、條件制約(Conditioning)、催眠、睡眠療法、古典制約等科學方法,嚴格控制各階層人類的喜好,讓他們用最快樂的心情,去執行自己的被命定一生的消費模式、社會階層和崗位。真正的統治者則高高在上,一邊嘲笑,一邊安穩地控制著制度內的人。

嬰兒完全由試管培養、由實驗室中傾倒出來,完全不需要書、語言,不須負責任的性愛成為人們麻痺自己的正當娛樂,有情緒問題用「索麻」(soma,一種無副作用的致幻劑)麻痺,所謂的「家庭」、「愛情」、「父母」…皆成為歷史名詞,社會的箴言是「共有、統一、安定」。

在介紹上述嬰兒制約和生育的那間英格蘭的育種中心中,職員柏納德雖然是阿爾法,卻因育種中心的失誤而使身長不如該等級,有孤單的感覺,且部份反對當時社會的思想。有一天他帶另一位職員蘭妮娜申請去今美國新墨西哥州「野蠻人保留區」的馬爾白斯 (Malpais) 部落,遇到了曾和育種中心主任湯瑪斯去該部落,而因故未歸居此的琳達,以及他倆的兒子約翰。而野蠻人約翰因為母親琳達和部落的文化衝突等原因,受到其他印地安人排擠,且聽聞其母所講保護區外的故事,對「文明外界」嚮往。而柏納德也用計和他合作,將琳達母子送到保留區外,那時代最大政權「世界國」重要城市的倫敦,主任湯瑪斯欲將他流放冰島未果,反而辭職下台。

野蠻人約翰到倫敦後,當地人非常驚訝,因為野蠻人有太多使他們不解的地方。而野蠻人對社會多處也相當的難以了解。在母親死後,他為了人生的自由、為了解放城市人而努力過一會兒,產生衝突,後來和柏納德、其文學家好友赫爾默斯被押到世界控制者穆斯塔法‧蒙德前,四人也對社會的文化有所討論。事後柏納德和赫爾默斯稱要被流放到外島,而約翰也不願被實驗,離開倫敦,到一處廢燈塔隱居,過著苦行的生活。但城市人仍蜂擁而來,白眼、取笑,最後約翰絕望自盡。
http://zh.wikipedia.org/wiki/%E7%BE%8E%E9%BA%97%E6%96%B0%E4%B8%96%E7%95%8C


反烏托邦
(英語:Dystopia或Cacotopia、kakotopia、anti-utopia,中文又稱反面烏托邦、敵托邦、絕望鄉或廢托邦)是一種文學類型,尤其是科幻文學中的一種文學體裁和流派。

反烏托邦主義是一個虛擬想像的境界,反映的是與理想社會相反的,是一種極端惡劣的社會最終形態。這種社會表面上充滿和平,但內在卻充斥著無法控制的各種弊病,如階級矛盾、資源緊缺、犯罪、迫害等,刻畫出一個令人絕望的未來。某些作品描述的反烏托邦社會中,物質文明泛濫並高於精神文明,精神依賴極受控於物質,人類的精神在高度發達的技術社會並沒有真正的自由。

這一類小說通常是敘述人類科技的泛濫,在表面上提高人類的生活水平,但本質上掩飾著虛弱空洞的精神世界。可能的世界觀設定有:人類喪失自由、物質浪費蔓延、道德淪喪、民主受壓迫(或以另類方法製造「民主」)、階級制度橫行、自殺風氣橫行等等。故事表達的方法主要是透過一些變數,如人工智慧背叛人類,「野人」被帶進文化世界等,令主角明白到人類文明已變得僵化或腐化,並帶領自己走向毀滅,而主角再從中作出自我的選擇。

反烏托邦主義的代表作是1932年英國赫胥黎著作的《美麗新世界》,英國喬治·歐威爾的《動物農莊》和《一九八四》,以及俄國扎米亞京的《我們》(亦翻作《反烏托邦與自由》)。不過這類小說並不都是宣揚消極意義,阿西莫夫所著的《鋼穴》則描寫在人與人工智慧矛盾的大環境下,人渴望人性自由並化解人機矛盾,建立人機合作的典範。
http://zh.wikipedia.org/wiki/%E5%8F%8D%E4%B9%8C%E6%89%98%E9%82%A6


《新地球》歌詞
是一種藍色的哀愁 我醒在荒涼的地球 紐約在海底的角落 陽光把大地變沙漠

變了味道 人們才開始哀悼 諷刺的是空氣很好 煙囪在水裡無聲飄搖
沒了情調 人們為三餐奔跑 一切的愛恨 都在自尋煩惱

新地球 他們這麼叫 臉上沒有笑 說著一口陌生腔調
新地球 他們很驕傲 只是眼神 有意無意的逃

新地球 星星很閃耀 遙遠海平面 總是一條直線 單調
新地球 永遠回不到 那一年 那年 被遺忘的小島

灰色的土地很枯燥 人們的娛樂好無聊
轉圈圈 不停轉圈圈 然後摔倒
地平線 眺望地平線 默默祈禱 沒有颶風就好

新地球 他們跑不了 像是個圈套 只能庸庸碌碌到老
新地球 他們的監牢 只是眼神悲傷 難以去掉

新地球 從頭來一遭 過去的錯誤 不能一直重彈老調
新地球 我卻想回到 那一年 那年 被遺忘的小島





2013年9月18日 星期三

孔子為何說「唯女子與小人難養」?

孔子曾經說過“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這似乎已經成為老先生一個不大不小的“污點”,那就是有“歧視婦女”之嫌。其實,與孔子一樣持相近觀點的不乏其人,而且都是赫赫有名的哲學家。比如叔本華,這個痛苦的哲學家就極為鄙視女性;還有尼采,大家一定記得他的關於面對女人要舉起手中的鞭子的更為極端的說法。

這個世界從來就沒有無緣無故的恨,就像沒有無緣無故的愛一樣。比如叔本華,這位貧窮的哲學家每每在他苦苦思索宇宙與人生的玄妙問題時就會遭到那個惡婆娘房東的折磨和騷擾,讓他痛苦萬分。而這個女房東,也因此差點遭到忍無可忍的哲學家的“動粗”。與動拳頭的叔本華以及主張舉起鞭子的尼采相比,我們的孔聖人就要顯得含蓄多了,他只是抱怨“難養也”。而且,他是把女子和小人結合起來說的,這裡面的意味其實已經發生了變化。

首先,我們必須搞清楚這句話的真實意思。

雖然大家嘴上常常掛著這句話,可是,我卻懷疑大家並不真正懂得其中的意思。如果大家讀過《論語》,就知道,完整的原文應該是:“唯女子與小人為難養也,近之則不孫,遠之則怨”。”這句話的完整意思應該是:如果僅僅是女子尚且可以想辦法敷衍、相處和伺候,如果僅僅是小人尚且可以想辦法敷衍、相處和伺候,但如果是女子和小人勾結起來就沒有辦法而且難以敷衍、相處和伺候了。為什麼?因為如果和他們走得太近,就會不得好死,連抱孫子的機會都沒有;如果對他們敬而遠之,那麼他們就會怨恨你,把你當敵人,結果一樣難以預料。

所謂小人,並不是貴族與平民的“大人”與“小人”之別,就是指道德低下的人。孔子在這裡有非常強烈的道德指向。而“唯”是一種絕對的指稱,意思是僅僅在這樣一種情況下女子與小人難養也。如果我們完整的理解了這句話,就會明白,孔聖人那裡是憤怒和聲討,分明是無奈、沮喪和害怕,並因此而發的牢騷和感歎。比起叔本華和尼採來,他顯得更加膽怯和擔心。

其次,我們必須搞清楚他為什麼要說這樣的話。

大家熟知的原因,大概就是孔子在衛國的故事。孔子在衛國受到國君靈公的熱情款待。可是,有一天,衛靈公的夫人南子派人對孔子說:“四方之君子不辱,欲與寡君為兄弟者,必見寡小君。寡小君願見。”孔子“不得已而見之。”而見面的過程很滑稽,“孔子入門,北面稽首。” 衛南子則在帳幃之中拜謝,身上佩帶的珠寶玉珮叮噹作響。這件事情引起了孔子的極度反感。一個月後,衛靈公邀請孔子出行,衛靈公和夫人南子乘第一輛車,孔子乘第二輛車,大有現在國家元首出行的風頭,“招搖市過之。孔子曰:『吾未見好德如好色者也。』於是醜之,去衛,過曹。”衛靈公和夫人南子愛慕虛榮喜歡出風頭的作風讓孔子非常討厭,孔子認為,一個注重道德修養的人是不會如此熱衷於愛好聲色的,於是選擇離開。其時,孔子已經是名人,孔子覺得衛靈公之所以熱情款待自己,不過是要附庸風雅博得清名而已,並不是真的賞識自己的學問。

很多人以為,正是這個經歷使得孔子說出了“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的話。但是,如果孔子就因為這點而對衛靈公夫婦如此厭惡,是說不過去的,也不符合他“中庸”的主張。不管怎麼說,衛靈公對孔子還是很不錯的,南子夫人雖然愛慕虛榮、小心眼兒,但是也並沒有不尊重孔子。而且,在來衛國之前,孔子因為長得像一個和陳國人結仇的叫“陽虎”的魯國人而被陳國“拘留”,差點被殺害,多虧衛靈公救了他。因此,孔子似乎不該有如此激烈的反應。這裡面肯定有原因。

在我看來,原因之一,是孔子看到了危險。所謂“吾未見好德如好色者也”,其實就是給衛靈公下了個“小人”的判斷。而且,因為衛靈公過於寵幸南子夫人,也即前面我們說的女子與小人勾結得很緊,而且小人過於聽信女子的話,這就是孔子所謂的危險,只要那天孔子對南子稍有不敬,也許災禍就來臨了。所以孔子要趕緊跑。事實上前面南子夫人要求孔子去拜見她就是一種威脅和暗示。

原因之二,在於孔子先祖的一段慘痛經歷。也許大家都不知道,孔子其實並不是魯國人,而是宋國人。公元前710年,孔子的六世祖孔父嘉在宋國任宋殤公的大司馬,而“大司馬孔父嘉妻好”,也就是說孔父嘉的妻子很漂亮。有一天,她也是乘著馬車“出,道遇太宰華督。督悅,目而觀之。”從此就種下了災禍。華督為了得到孔父嘉的妻子,派人四處散佈流言,誣蔑宋殤公和孔父嘉頻繁發動戰爭(實際情況是宋國由於得罪了鄭國而數次遭到鄭國以及追隨鄭國的諸侯們的侵擾),進而煽動不滿的百姓發動暴亂殺死了孔父嘉和宋殤公,奪走了孔父嘉的妻子(見《史記》宋微子)。孔父嘉的兒子木金戶則被僕人悄悄抱著逃到了魯國,而這人就是孔子的五世祖。孔子家族由此定居魯國。

我想,這才是孔子得出“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的根本原因。其中,孔父嘉妻出門乘車招搖過市的情形和衛靈公夫婦乘車招搖過市的情形何其相似。而且,其中一句話很關鍵:“督利孔父妻”。這說明,華督是“利誘”了孔父嘉的妻子以後才著手除掉孔父嘉的,兩人是有“姦情”的。又是一起女子與小人勾結的例子。而這起例子,其中的女子,竟然就是孔子的六世祖母。

而更為有趣的是,孔子對衛靈公夫婦、孔父嘉對其妻與華督的遭遇,剛好就是“怨”與“不孫”兩種結局的真實寫照。孔子對南子夫人保持距離(遠之),幾乎招致南子夫人甚至是衛靈公的怨恨(南子派人暗示孔子去拜見自己時所說的話表明衛靈公是知道這件事並且持支援態度的);孔父嘉由於與小人華督同朝為臣,華督又和他的妻子勾結,和他們走得太近(近之),結果招來殺身之禍,甚至國君和國家也因此遭難。這短短一句話,蘊含著兩段真實經歷以及對於“小人”與“女子”勾結的不良後果的警惕與恐懼。其實,是一種很深的“政治智慧”。

到這時,我們就應該可以理解孔子為什麼對於女子和小人的勾結如此反感如此憤怒了吧。其實,那是源於一段家族的刻骨銘心的不可回首而又深藏於記憶之中的恥辱的歷史,它以幾乎導致孔子家族毀滅的慘痛告戒著聖人,“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也因此,女子的最好的歸宿就是“無才便是德”,否則,她就難以抗拒小人的誘惑。這是孔夫子給女人開出的良方。

文章出處http://news.sina.com.tw/books/leisure/barticle/4906.html

2012年10月7日 星期日

孟子的人性向善論


作者:台大哲學系中國哲學研究室  傅佩榮教授

一、  前言

《孟子》一書討論的題材,包括政治、經濟,教育,以及為人處事的修養等。這一切的基礎,則在於人性論。因此,若要理解孟子思想,首先必須正確分辨其人性論的立場。關於這一點,《孟子》書中已有清楚的答案,就是「性善」。

以「性善」一詞描寫孟子的觀點,有二處。一是「孟子道性善,言必稱堯舜」(5‧1) eq \o\ac(○,1)1;二是弟子公都子當面請教他「今曰性善,然則彼皆非歟?」(11‧6)前者所載為孟子與滕文公的第一次對話總結,這可以說是孟子對特定對象的說明;後者則是針對其他三種人性觀點所作的比較,就無可置疑代表孟子本人的一貫主張了。

然而,由於後代學者習慣以「人性本善」一語來詮釋孟子,使得孟子的觀點變得更為明確,也因而引起不少討論。以朱熹為例,他在注解這兩段資料時,先說:「性者,人之所稟於天以生之理也,渾然至善,未曾有惡。」後說:「人之情本但可以為善而不可以為惡,則性之本善可知矣。」他以「至善」、「本善」來描述孟子的人性觀點,是否符合孟子的原意呢?

既然「性善」一詞可以被詮釋為「性是本善的」,那麼我們能否將它詮釋為「性是向善的」呢?這是本文立論的焦點。本文將依序探討三個問題:一,性與善的關係;二,善與心的關係;三,人性向善的合理性。


二、  性與善的關係


人有人性,但是不論人性與善有何關係,人類社會的具體表現却是善惡並存的。扣緊孟子對「善」概念的使用來說,他對一般人的情況並不樂觀。

就百姓而言,孟子認為國君先在經濟上使他們得到保障,「然後驅而之善,故民之從之也輕。」(1‧7)由此可見,百姓需要有人「督促他們走上善道」。如果缺乏經濟條件,則將不堪設想,「夫民,則無恆產,因無恆心。苟無恆心,放辟邪侈,無不為已。」(1‧7)換言之,百姓行善,既非本來如此,也非一定如此,而是需要條件配合。如果僥倖有推行仁政的王者出現,就會有可觀的效果,亦即「民日遷善而不知為之者」(13‧13),意思是:百姓每天趨向於善却不知道誰使他們這樣。孟子此說的用意,顯然是要強調百姓並非自己如此,而是王者的功勞。

孟子面對國君,向來倡言仁政的理想。他的構想可以分為二階段:先提供必要條件,再加上充分條件。所謂必要條件,是指讓百姓活得下去。他說:「仁政必自經界始」(5‧3),「經界」是指畫分田界以便實施井田制度,目的則是「使民養生喪死無憾;養生喪死無憾,王道之始也。」(1‧3)這是開始而不是完成,因為還需要所謂的充分條件,就是「謹庠序之教,申之以孝悌之義」(1‧3),「壯者以暇日修其孝悌忠信」(1‧5),「設為庠序學校以教之……皆所以明人倫也」(5‧3)。

最關鍵的一句話是:「民之有道也,飽食煖衣,逸居而無教,則近於禽獸。」(5‧4)人類生活的法則是孟子所說的這種情況嗎?人們沒有教育,竟然就和禽獸差不多了。而孟子所謂的教育,其內含是人倫,亦即今日熟知的五倫:「父子有親,君臣有義,夫婦有別,長幼有序,朋友有信」(5‧4)。換言之,人若未受教育,則不知亦不會實踐這五倫,那麼這樣的人可以說是「本善」嗎?

事實上,孟子很清楚:要人行善,並不容易。滕文公為外患所苦,向孟子請教;孟子沒有別的辦法,只能鼓勵他「強為善而已矣」(2‧14),意思是:只有努力多做善事了。孟子苦心規勸梁惠王與齊宣王,都是期許他們推行仁政,亦即對百姓行善,與民偕樂。但是,效果如何?可見國君少有行善的,以致孟子會說出「不嗜殺人者能一之(統一天下)」這種簡單的話。國君如此,大臣如何?他的學生樂正子有可能在魯國受到重用,他居然自承「喜而不寐」,理由只是這個學生,「其為人也好善」,而「好善優於天下」(12‧13);在此,好善是指喜歡聽取善言,還未及於實際行善。孟子的興奮之情,反襯了當時的政治人物很少有好善的。那麼,人性可以說是「本善」嗎?

不過,人性與善之間,又必定存在著某種關係,否則孟子憑什麼宣稱「國君好仁,天下無敵」(7‧7)?並且一再強調「仁者無敵」(1‧5)?理由正是:「民之歸仁也,猶水之就下,獸之走壙也」(7‧9)。如果進而追問:為什麼百姓對「仁」會有這種身不由己的反應呢?「仁」概念並不等於「善」概念,但是就其應用及效果而言則是相同的。百姓的自發反應,顯示了孟子的觀點是:人性向善。為了說明此理,還須轉而探討孟子的另一個核心概念,就是「心」。


三、  善與心的關係

孟子在界定人性的意含時,採取兩個策略:一是取法乎上,指出聖人是人的同類(11‧7),堯舜與一般人是相同的(8‧32),所以「人皆可以為堯舜」(12‧2);二是與禽獸對照,指出「人之所以異於禽獸者幾希」(8‧19)。為什麼與禽獸只有幾希之異的人,又可以成為聖人呢?

孟子指出人與禽獸的幾希之異之後,接著說:「庶民去之,君子存之。舜明於庶物,察於人倫,由仁義行,非行仁義也。」(8‧19)人與禽獸的差異只有「幾希」,而君子與庶民的差別在於:前者「存之」而後者「去之」。問題是:庶民一旦去之了,還有恢復的希望嗎?如果沒有希望,則庶民如何異於禽獸?教育又如何可能進行?如果有希望恢復,那麼所謂的「去之」,所去的就不是一個固定的稱為「善」的人性了。換言之,人性可以去也可以存,所以它顯然是一種動態的力量。只要人給自己機會,這種力量又會開始運作。他後來談到「牛山之木」(11‧8)的比喻,與此完全相應。

接著,君子的特殊之處何在?孟子說:「君子所以異於人者,以其存心也。君子以仁存心,以禮存心。」(8‧28)這句話中的「存心」是什麼意思?「存」字在前引「庶民去之,君子存之」一語中,顯然是指「保存」;當然,孟子的「存」又不只是指保存,因為它與「養」、「充」、「擴」常是相關的。但是,保存住它,守而勿失,則是基本要求。另外,「存」字也可作「察」解,如焦循說:「趙氏(趙岐)以在釋存,蓋以在為察,在心即省察其心,下文自反皆察也。」朱熹則說:「言以是存於心而不忘也。」從「不忘」到「察」,皆須某種努力,而不是自然就會如此。並且,孟子稍後所明言的「自反」,是「我必不仁也,必無禮也」云云,可見仁與禮是要去實踐及檢驗的,而不是原本即保存在我心中的。

但是心依然是個關鍵。孟子說:「君子所性,仁義禮智根於心。」(13‧21)意思是:君子表現他的本性,仁德、義行、守禮、明智都根植在心中。「根於心」,其實就是孟子著名的「四端」之說。問題是:有此「根」,有此「端」,是否即可稱為本善?為了說明這一點,最好仔細研讀相關的原文。

孟子主張「人皆有不忍人之心」(3‧6),他的證明方法是讓人虛擬一種情況,亦即「今人乍見孺子將入於井,皆有怵惕惻隱之心;非所以內交於孺子之父母也,非所以要譽於鄉黨朋友也,非惡其聲而然也。」這段虛擬實境並無不成立的理由,顯示人心對於別人的遭遇會有自發的反應。他進而將這一類反應的可能性分為四種,提出「四端」之說。

他說:「由是觀之,無惻隱之心,非人也;無羞惡之心,非人也;無辭讓之心,非人也;無是非之心,非人也。」這連續四個「非人也」,是為了要突顯人與禽獸之異,並非想要責怪別人。然後,重點在於:「惻隱之心,仁之端也;羞惡之心,義之端也;辭讓之心,禮之端也;是非之心,智之端也。人之有是四端也,猶其有四體也。有是四端而自謂不能者,自賊者也;謂其君不能者,賊其君者也。凡有四端於我者,知皆擴而充之矣,若火之始然,泉之始達。苟能充之,足以保四海;苟不充之,不足以事父母。」

由此可知,四端如同人的四體,具備了行善的能力,有此能力還須「擴而充之」,才可以真正做到「仁、義、禮、智」,而這四者才有資格被稱為「善」。換言之,心有四端,具備行善的能力,而不是本身即是善的。

不僅如此,人的心還有兩個難題,一是變動不居,二是需要自覺。以前者而言,孟子特地引述孔子的話,他說:「孔子曰:『操則存,舍則亡;出入無時,莫知其鄉。』惟心之謂與?」(11‧8)意思是說,人的心:抓住它,就存在;放開它,就消失;出去進來没有定時,沒人知道它的走向。也正因為如此,人們很容易「放其良心」(11‧8)。在此,「良心」承其上文,是指「仁義之心」,或者更好說是「要求自己實踐仁義的心」;然後,「學問之道無他,求其放心而已矣」(11‧11)求學與請教的原則沒有別的,就是找回喪失的心而已啊。孟子說:「非獨賢才有是心也,人皆有之,賢者能勿喪耳。」(11‧10)做不到的人就是「失其本心」。由此可見,孟子以「良心」、「本心」來描寫「心」,所要強調的是心的自然狀態或本來狀態,而不是說這樣的心是善的。心的作用在於具有四端,一直在要求人行善。我們可以據此說心是向善的,而不能說心是本善的。

心的第二個難題是:需要自覺。孟子說:「心之官則思,思則得之,不思則不得也。此天之所與我者。」(11‧15)「心」這個器官是會思考的,但是這裏所謂的「思」,並非指理性反省,而是指對於人性的自覺而言。理由是:「思則得之」的內容正是「心之所同然」的「理」與「義」(11‧7),否則不宜牽涉到下一句的「此天之所與我者」;何以如此說?因為孟子認為仁是「天之尊爵也,人之安宅也」(3‧7),並且肯定「天爵」是「仁義忠信,樂善不倦」(11‧16)。這樣的心,才有資格稱為「大體」,而身體則是「小體」,然後可以說:「從其大體為大人,從其小體為小人」(11‧15)。這中間需要長期的修養工夫。所以,一方面,孟子說:「養心莫善於寡欲」(14‧35),因為養心即是從其大體,而寡欲則是不從其小體;必須如此雙管齊下,再持之以恆,所謂:「夫仁,亦在乎熟之而已矣。」(11‧19)這樣的心,所展現的是行善的可能性與強制性,而不能說它是本善的。

一般人常以孟子主張人有「良知、良能」,就認定他的思想是人性本善。這段資料的原文是:「人之所不學而能者,其良能也;所不慮而知者,其良知也。孩提之童無不知愛其親者,及其長也,無不知敬其兄也。親親,仁也;敬長,義也。無他,達之天下也。」(13‧15)

在此所謂的「良知、良能」,焦循說:「良能猶言甚能,良知猶言甚知。甚能、甚知即最能、最知,最能、最知即知之最、能之最也。」朱熹則說:「良者,本然之善也。」若就孟子原文來看,焦循的說法較為合宜,亦即良知與良能,本身不是善,而是對行善的自發要求,所以孟子會接著連說兩次「無不知」。從「無不知」到真正做到「愛其親、敬其兄」,兩者之間還是有距離的。因此,良知與良能之說也無法支持本善論。

在此,還可以舉一段孟子對舜的描述來進一步證明。舜當然具有孟子所謂的良知與良能;並且,從「堯、舜,性之也;湯、武,身之也;五霸,假之也。久假而不歸,惡知其非有也?」(13‧30)一語觀之,可知孟子認為堯與舜是順著本性去實行仁義的,正如前此談到人禽之異時,說舜是「由仁義行,非行仁義也」(8‧19)。縱使如此,孟子依然依其想像而如此敍述:

「舜之居深山之中,與木石居,與鹿豕遊,其所以異於深山之野人者幾希。及其聞一善言,見一善行,若決江河,沛然莫之能禦也。」(13‧16)

由此可知,舜有良知良能而未必可以自動行善,與平凡人沒有太大差異。但是,他有高度的自覺能力,在「聞一善言,見一善行」之時,立即引發內在的力量。像「若決江河,沛然莫之能禦」一語,顯然是用來形容動態的力量,亦即我們所說的向善的力量。舜的聞見與學習能力,是孟子所推崇的,他說:「大舜有大焉,善與人同,舍己從人,樂取於人以為善。自耕稼、陶、漁以至為帝,無非取於人者。取諸人以為善,是與人為善者也。故君子莫大乎與人為善。」(3‧8)依此而論,「善」的範圍除了指涉德行之外,還包括一般所謂的優點或正確的做事方法。但是,「與人為善」一語中的「與人」,在此是不可或缺的,亦即,善是不可能一個人關起門來自己實踐的。既然如此,何從主張人性本善?


四、  人性向善的合理性

《孟子》一書集中探討人性問題者,應以〈告子上〉開頭的八章為代表。以下分別略敍其重點,並稍作解說。

1、「性猶杞柳」。告子認為,「以人性為仁義,猶以杞柳為桮棬。」(11‧1)所謂「以人性為仁義」,其義並非「把人性當做仁義」,所以孟子的回答會說:「如將戕賊杞柳而以為桮棬,則亦將戕賊人以為仁義與?」可見孟子的用意在於:要分辨是順著人性,還是傷害人性,「去做到」仁義?他的主張是「順」。如果是順著人性而做到仁義,則不妨說是人性向善。

2、「性猶湍水」。告子認為「人性之無分於善不善也,猶水之無分於東西也。」(11‧2)孟子的回答很精采,並且進而指出人性與善的關係,以及人為何會「為不善」。他說:「水信無分於東西,無分於上下乎?人性之善也,猶水之就下也。人無有不善,水無有不下。」有些人抓緊「人無有不善」一語,就宣稱孟子主張人性本善;但是,如果避免斷章取義,就會看到他以水做為比喻,以「水之就下」來形容「人性之善」。那麼,試問:「下」是水之性還是水之向?答案很清楚。再看,以「水無有不下」來比擬「人無有不善」,那麼,人與善的關係,不正是「人無有不向善」嗎?若是忽略「向」字,可能就錯過了孟子使用比喻的用意了。

主張人性本善,將難以解釋人的惡行。但是,人性向善則不然。孟子繼續說明:「今夫水,搏而躍之,可使過顙;激而行之,可使在山。是豈水之性哉?其勢則然也。人之可使為不善,其性亦猶是也。」他依然以水為喻,因為水的流動狀態最能寫象人性向善的狀態;然後,水之所以「不向下流」,是由於「勢」造成的。「勢」就是社會生活的外在條件,這一點稍後在第八章還會談到。而本章最後所言「人之可使為不善,其性亦猶是也」,就表示:「可使為善」是順著人性的要求,而「可使為不善」則是背離了人性的要求。由此亦可知,善與不善皆指人的行動,而不應牽涉人的本質;或者更好說是:人性若有所謂的本質,則應該是一種向善的「力量」。

3、「生之謂性」。告子此說近似同語反覆,亦即什麼都沒說,所以孟子以近乎調侃的口吻指出:既然萬物皆有本性,我們又何必多此一舉,去討論人性問題呢?意思是:這種說法並未觸及人性的特定內容,所以不必多談。

4、「食色,性也」。告子一方面說「食色,性也」,同時又宣稱「仁,內也,非外也;義,外也,非內也。」這兩句話應該整合起來,亦即他的主張是:人有食色之性,又有行仁之性。但是,這兩者如何並存於一人之中?告子對此並未深究,却集中焦點於批判「義內」之說。乍聽之下,任何義行都必須考量外在對象的狀況,譬如,是長者,我就尊敬,「是以長為悅者也,故謂之外也」。孟子大概沒有耐心了,就利用告子「食色,性也」的主張,專就食來質疑告子:「然則嗜炙亦有外與?」難道食欲也是外來的嗎?換言之,先有敬長之心,才會有相稱的義行。

5、「何以謂義內?」這是換了孟季子來問公都子,而公都子向孟子請教,得知「庸敬在兄,斯須之敬在鄉人」,亦即:平常的尊敬在於大哥,暫時的尊敬在於同鄉長者。換言之,義行必須配合禮儀規範來實踐,但是其根源依然在於內心。公都子最後還是引用孟子的回應方式,只是說得更為生動,他說:「冬日則飲湯,夏日則飲水。然則飲食亦在外也?」(11‧5)

6、公都子綜合三種說法來請教孟子,就是「性無善無不善也」,「性可以為善,可以為不善」,「有性善,有性不善」(11‧6)。這三種說法來自觀察人類社會的客觀事實,但是無法深入覺悟人性的本來面貌,因而也難以產生勸人行善避惡的根本理由。孟子在此,敍述他的「性善」之說的要點。他說:「乃若其情,則可以為善矣,乃所謂善也。若夫為不善,非才之罪也。」此語中的「乃若」究竟何意?焦循說,「乃若者,轉語也。」朱熹說,「乃若,發語辭。」趙岐則說,「若,順也。」換言之,「乃」可以做為轉語或發語辭。如果「乃若」二字皆是如此用法,則此一文句如何解讀?因此,趙說較可取。以今日用語釋之,可以說:「順著人性的真實狀態,就可以做到善,這便是我所謂的性善。至於有人做出不善的事,那不是天生資質的過錯。」「為善」與「為不善」並列,可知其意為「做到善」,而這才是孟子所謂的「性善」。亦即,性善是指:順著人性的要求,就會行善。它並不是指人性本善。

孟子在此重述他對心之四端的觀點。他說:「惻隱之心,人皆有之;羞惡之心,人皆有之;恭敬之心,人皆有之;是非之心,人皆有之。惻隱之心,仁也;羞惡之心,義也;恭敬之心,禮也;是非之心,智也。仁義禮智,非由外鑠我也,我固有之也,弗思耳矣。」這段話比起前引之語(3‧6),顯然較為費解。譬如,說「惻隱之心,仁之端也」,意思很清楚;但是,說「惻隱之心,仁也」,究竟是什麼意思?難道一個人具有惻隱之心就等於做到仁了嗎?為了解說此語,可以區分「等於」與「屬於」二詞。在說「惻隱之心,仁之端也」時,可以用「等於」來連繫二者;但是,在說「惻隱之心,仁也」時,則須用「屬於」來連接,意思是「惻隱之心屬於仁德」,亦即等於「仁德的開端」。如此則可兩全其說。進而,其重點在於「非由外鑠我也,我固有之也」,與「外鑠」相對照的「固有」,應指固有其端,由內而發,以致實踐了仁義禮智。最後,所謂「弗思耳矣」,表示人須自覺其內在的向善力量,進而還須明白「求則得之,舍則失之」,亦即此力量是可得可失的。既然如此,本善亦無從談起。

7、「富歲凶歲」。孟子說:「富歲,子弟多賴,凶歲,子弟多暴,非天之降才爾殊也,其所以陷溺其心者然也。」富歲與凶歲代表社會的經濟狀況,將會影響青少年的行為模式。他們的天生資質沒有什麼不同,「而是由於環境深深影響心思的緣故。」即使如此,孟子依然肯定人的心有共同肯定的東西,就是「理與義」。「理」是指能被人理解的道理,亦即合理的言行;「義」是指能被人實踐的正當行為。此二者分別屬於人在知與行方面的要求。最後再說:「理義之悅我心,猶芻豢之悅我口。」既然我口不可能等於芻豢,則我心自亦不能等於理義,而只能說是「悅」理義。此非人性向善而何?

8、「牛山之木」。孟子借牛山為喻,說明人性在具體人生過程中所遭遇的挑戰,其中當然也顯示了他對人性的看法。他先說山,再說人。他說:「牛山之木嘗美矣,以其郊於大國也,斧斤伐之,可以為美乎?是其日夜之所息,雨露之所潤,非無萌蘗之生焉,牛羊又從而牧之,是以若彼濯濯也。人見其濯濯也,以為未嘗有材焉,此豈山之性也哉?」(11‧8)牛山之喻,不在強調簡單的二分法,如人性是善的還是惡的?譬如,「嘗美」代表曾經茂盛,亦即「本來是善」的;「濯濯」代表光禿禿的,亦即現在「已成為惡」。孟子的重點在於:一座山,只要給它機會,總是會有「萌蘗」發出來;這是描述一種「力量」的狀態。接著,談到人,孟子說:「雖存乎人者,豈無仁義之心哉?其所以放其良心者,亦猶斧斤之於木也,旦旦而伐之,可以為美乎?……夜氣不足以存,則其違禽獸不遠矣,人見其禽獸也,而以為未嘗有才焉者,是豈人之情也哉?故苟得其養,無物不長,苟失其養,無物不消。孔子曰:『操則存,舍則亡;出入無時,莫知其鄉。』惟心之謂與?」由此一類比可知,一個人,只要給自己機會,總會有「平旦之氣」或「夜氣」發出來;這也是描述一種內在的趨力,就是會有要求自己行善的力量。這種力量需要「養」,否則離禽獸不遠。既然如此,我們還能安於人性本善的說法嗎?


五、  結論

所謂人性向善,其意並不在建立新說,而在詮釋孟子所謂的「性善」一詞。人性向善的焦點在於人心,因此亦可說「人心向善」。心是動態的,有自覺能力而未必一定會自覺。心會發出四端的要求,而對心之「存、養、充、擴」,即是具體實踐了「仁、義、禮、智」,這四者才是我們一般人所理解的「善」。

只有真誠的人,才可體察這種內在的要求。所以孟子說:「誠者,天之道也;思誠者,人之道也。」(7‧12)「思誠」一語,表示人可以思誠,也可以不思誠,但是只有思誠(追求真誠)才是人生的正確途徑。那麼,如何才可思誠?孟子說:「誠身有道,不明乎善,不誠其身矣」(7‧12)前引孟子心目中的舜,不正是「聞一善言,見一善行」,才有過人的表現嗎?如果追問是誰最先「明乎善」的?則答案是先知先覺之士。伊尹說:「天之生此民也,使先知覺後知,使先覺覺後覺也。」(9‧7)他自認為是「先覺者」,而他所樂的是「堯舜之道」,從堯舜再往上推,只能說是古代聖人了。

聖人是「人倫之至」(7‧2),這是毋庸置疑的。那麼,聖人有何特殊之處?孟子說:「形色,天性也,惟聖人然後可以踐形。」(13‧38)以白話來說,意思是:人的形體容貌是天生的,只有聖人可以完全實踐這種形體容貌的一切潛能。具有人的形色,就擁有人性的一切潛能。人既然是萬物之靈,則其潛能自然以「心之四端」為主,發展出來就是仁義禮智的善行,而完全實踐就是聖人境界了。換言之,只有聖人是真正的、完全的人,亦即只有聖人是止於「至善」的人。我們一般人則是擁有「向善」的本性,並且在「擇善」過程中繼續努力的人。

總之,依人性向善的觀點去理解孟子的人性論,則孟子其他有關政治、經濟、教育,以及人生修養的說法,都可以站在穩妥的基礎上。至於細節探討,則待另文為之。


文章出處 http://homepage.ntu.edu.tw/~philo/Chinese/conference/200607korea/pp/101.htm